2008年3月19日 星期三

[轉載]靈異孤兒院:兒童的天真與殘酷

本文為批踢踢實業坊網友Ihsuma的作品,已經獲得同意全文轉載,特此誌謝。

會轉錄這一篇主要是因為,在一片觀注母愛的聲音中,這篇文章選擇了從小孩的角度切入,解構了童話/童年的意義。這個視角與我的觀察意外的相合,然而,因為這篇先於我發表,讓我在書寫個人的評論時,一直有種「崔顥題詩在上頭」的感受,很多觀點都已經在這篇文章裡說得淋漓盡致,若要突破得費上更多心思。所以,假使有讀者發現〈孤獨‧佔有與殘缺〉這篇有失水準,不知道在寫什麼鬼話,請細細品味本文。

注意:本文非由本人創作,為尊重他人著作權,本文「不」適用CC創用授權。如有需要,請向作者本人徵求同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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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還記得兒時那些執著與天真嗎?得不到就哭鬧打滾直到父母親過來拍拍你的頭,說些安慰的話,我們才會從哭喪的臉漾開微笑。從《羊男的迷宮》中西班牙的內戰歷史與希臘神話,轉變成《靈異孤兒院》中的童話故事:彼得潘,還有這群孩子的天真與執著,甚至是種殘忍,和看與看見的界線。

那,談談幾個重要的意象吧:哥德式童話、燈塔、生與死、與孩子的天真和慘忍。

電影的比例應該是2.35:1,電影開始時,屋外玩耍的孩子們隨著白色的蒲公英種子們嬉鬧,玩著一二三木頭人,讓人有溫馨的感覺。不過接著畫面就來到了屋子裡,窗戶的光微微透著進來,由寬銀幕所帶來的黑暗壓迫感就預示了這不會是喜劇,屋子的外觀,其實就有點類似於咆嘯山莊上的大宅,獨自聳立在螢幕上,內部從羅拉醒來去找西蒙的路上時,空蕩的房屋跟古老的木頭裝飾就給人哥德的感覺,屋子本身並不破舊,可是導演用歷史讓整棟房子破舊了起來,孤兒院的
悲慘過去,嘎吱作響的鐵製鞦韆,和電影的主題:孩子的悲慘歷史,遺失與追尋在空蕩之中,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,但我們應該把它放在驚悚片的類型之下嗎?

當西蒙坐在媽媽身旁問著為甚麼彼得潘不帶著溫蒂一起走時,羅拉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,她只說彼得潘帶溫蒂的女兒走,而後來在對話中,羅拉也說她已經太老,不適合去那個島了。年齡,成為我們進入童話世界的阻礙,我們已經太成熟,太瞭解這個世界沒有聖誕老人、沒有不會變老的彼得潘,但我們不忍心打破孩子的夢想,戳破為孩子編織成的種種美夢,從生病到領養,真相只會帶來難堪。孩子跟童話都帶著一種泡泡般的虹彩,美麗卻脆弱,所以當第一個找找看遊戲到了最後,拿到了鑰匙之後,孩子的生氣不是沒有原由的,也許就是從這裡開始,整部電影的悲劇性已然被構築。(至於這個遊戲到底是誰佈的,我想就不這麼重要了,後來第二個找找看遊戲其實沒有給我們任何合理的解答,也不並妨礙我們對於片子的理解。)

重點來了:這部片描寫的天真與殘酷是相當寫實的,但卻用了非常魔幻的手法,也就是幽靈。導演先用羅拉認為西蒙太任性,打了他一巴掌的場景,帶入西蒙裝成湯瑪斯讓羅拉受傷這樣的後續,點出了小時候我們得不到,就要傷害彼此的想法(並且,讓觀眾覺得這是湯馬斯的幽靈)。然,從靈媒片段的孩童哭喊,被毒死的恨,甚至從床上的一個玩偶(暗示著離開的羅拉),到後來羅拉在大宅中跟他們玩一二三木頭人,都讓觀眾感受到他們的天真想法。而這種天真帶出的
是殘酷。不經意或是故意。湯瑪斯的死是不經意的遊戲。但他們卻被貝馬斯的媽媽毒殺。從這個角度看來,西蒙的死也許就是故意了,這種少一個人的恐懼,根深蒂固於都市傳說之中,有了最後一個人就會離開,我想這種傳說大家聽的多了。孩子的殘忍現實地刻畫在這部電影之中,把羅拉也拉進了他們的故事之中,彼得潘的永聚島(The Neverland)。

燈塔,另外一個意象,默默守護著孤兒的燈塔,在故事一開始已經不再運轉,羅拉由時鐘的折射(時間,也許跟年歲有關),重現了隱藏的燈光。烏雲蔽月之後,故事也開始走向也轉變了。直到導演最後給我們的燈塔重現,故事才又回到溫馨(?)的結局。

另外一個角度就是悲慘的現實,羅拉在找尋孩子中,不經意疏忽帶來的可怕後果。其實跟《羊男的迷宮》最後,小女孩回到了地底王國一樣,我們沒有辦法說這是個快樂結局,因為終局是死亡,但死亡帶來了團圓。羅拉跟西蒙的願望最後都成真了,羅拉找到了西蒙,西蒙也加入了孤兒群,也是孤兒跟羅拉的團圓。

講了這麼多,還沒有談聲音的處理。聲音為這部片帶來懸疑跟驚悚的感覺,尤其是空蕩大屋內的回音,不時地加強了我們的恐懼。而其中和最後配上的複雜交響樂也讓觀眾與這群人一同悲傷。(寫這麼少是因為我其實忘記認真地注意配樂了,希望有熟悉的版友可以一起分享:))

最後,跟大家分享一個有關電影的線索,電影中丈夫給了羅拉一個項鍊,上面是聖者安東尼,安東尼出生於里斯本,在西元一二三二年封聖。是尋找與遺失的聖者,禱詞是:「聖者安東尼,聖者安東尼,請聽我的祈禱。我遺失了東西,卻尋找不到。」(所以說,最後丈夫拿回了項鍊,是不是又代表了什麼呢?)


孤獨‧佔有與殘缺─評《靈異孤兒院》

《靈異孤兒院》海報童年對於許多成年人來說,永遠帶著一種鄉愁式的懷念,彷彿那就是純真、無憂無慮的代名詞。不過《靈異孤兒院》(El Orfanato) 卻為童年鄉愁染上了黑暗的色調──不僅是因為電影成功的塑造了恐懼的氣氛,而是在種種意象的安排上,不斷將與童年相關的符號,拿來做為恐懼的符碼;甚至於,整個故事的架構,都可以視為追尋童年時光下產生的悲劇。

故事是從蘿拉 (Laura,貝倫魯達 Belén Rueda 飾)和卡洛斯 (Carlos,費南多卡約Fernando Cayo 飾) 帶著養子西蒙(Simón,羅傑普林賽普 Roger Príncep 飾),一起搬進蘿拉幼時住下的孩兒院開始。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設定,隨著劇情後來將謎題一一解開,卻產生了莫大的意義。蘿拉應該主導了搬入孤兒院的決定,而這個決定的原因,表面上看起來,蘿拉只是懷念當年的生活;然而實際上,我們可以將它視作蘿拉受到了潛意識中,那些不幸的童年玩伴召喚,重新經歷她躲避掉的命運。

在電影當中引用了《小飛俠彼得潘》的故事,表面上讓蘿拉與西蒙的感情產生了些許的對立,然而我必須指出這樣的對立並不同於尋常闡述童年式鄉愁的電影,雖然蘿拉在聽到西蒙貪戀童年的言語時,產生了些微的動搖,但是電影的節奏與運鏡卻未曾站在西蒙這一邊。快速來回切換的鏡頭給觀眾尖銳對立的觀感之餘,更透過攝影機與人物的相對關係暗示了壓迫感的源頭。西蒙一直比蘿拉更加的迫近攝影機,並且透露出敵意,反而讓西蒙的堅持有種鬼魅式的力量。

事實上,除了讓蘿拉自責不已的那一巴掌以外,西蒙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壓抑。因為他可憐的病情與身世,反而讓蘿拉以及戲院其眾多的成年觀眾給予他過多的同情與溺愛。不過,我之所以指出西蒙在母子關係中並沒有太多屈居下風,並不是要反過來指責他本身的任性造成無可挽回的結局;他其實也只是孤獨的俘虜,因為孤獨而四處在屋中探索、因為孤獨而發明種種遊戲假裝玩伴的存在(或者說,引鬼上身)。

《靈異孤兒院》劇照西蒙的孤獨做為一個樞紐,同時轉動了蘿拉與湯瑪士(Tomás)的潛意識,也才讓蘿拉幼年時期逃過的劫數,像是宿命般的跨過了時空,向已經長大的蘿拉進行索討。

湯瑪士的事件當然是孤獨所造成的第一個傷害。大人的保護讓他失去了面對同儕的勇氣,才會在一次惡作劇時發生了不幸;西蒙在某種程度上與湯瑪士的處境類似,他的病情與身世都被大人刻意的隱瞞,結果反而讓西蒙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知道一切,也使得他對這個事實缺乏承受的能力。

蘿拉在搜尋西蒙的過程,其實也一步步在搜尋當年對湯瑪士的記憶。那些供她拼湊的線索,無一不是童年時的回憶:妝扮、玩偶、舊床鋪、遊戲。最後她面臨了和那些兒時玩伴類似的遭遇──在揭開頭套之後,心中抱著愧疚,在不知不覺之中,一口一口服下命運安排好的結局。
《靈異孤兒院》劇照:貝倫魯達所以我並不認為《靈異孤兒院》在最後給了一個美好的結局,蘿拉的玩伴們帶著興奮的笑容喊她的名字,其中表露出來的佔有慾望更令我不寒而慄。對於這些孤單的孩子們而言,他們渴望的是團圓,沒有辦法像彼得潘一樣,獨自走向自己的Neverland。蘿拉本質上的改變對他們來說不重要,她是大家不可或缺的拼圖。只是,這個硬被這群小飛俠拖著走的溫蒂,只能陪他們整天玩著那其實已經變了味的木頭人遊戲。蘿拉與西蒙之間的關係勢必造成她身分上的尷尬,她必須以兼有同輩與長輩的形象與玩伴們互動。

每個人的小時候總不免造成一些破壞,而《靈異孤兒院》裡放大了這種破壞,這群孩子們不管出於有意或無心,總是造就了毀滅與破碎,這其實也是電影中處處都出現殘缺意象的原因。孩子們個個失去家庭,而且或多或少有身體上的殘缺;他們的玩偶、遊戲空間也是四肢五官,難以完全。甚至於湯瑪士的母親被撞毀的駭人面孔如此清晰,除了駭人的目的之外,也一起構築了這個殘破的世界。於是,就算我們在恍惚之中見到了光明,那也只能得到燈塔不斷閃爍、忽明忽暗的亮度而已。


2008年3月9日 星期日

淺薄的大時代─評《牆之魘》

《牆之魘》在全台只有三個聽可以上映,可以想見能夠接觸到這部電影的人不多,根本不需要再給予任何負面的口碑,票房成績就已經確定不會有什麼好看的數字。但是,我實在找不出什麼好的理由,可以為這部片子說幾句讚美之詞。這部電影肯定是意念比劇本精采,而劇本又比成品精采。我所看到的不是精心設計的喃喃囈語,而是不知所云的胡言亂語,越要試圖營造高潮,就越是暴露敘述的無力。倒頭來,真是浪費了一個極駭人的故事想像。

整部電影從一開始,就未曾釐清自己需要貫穿的主題,以致於議題雖然很龐大、很沉重,但是都是蜻蜓點水般的隨意點帶,不能構成立體的層面。

阿義(游安順飾)跟從木村先生(蔭山征彥飾)信奉共產主義,成為白色恐怖時代國民黨政府的目標,這構成了整個故事的背景。然而在展現對信仰的執著上,除了透過國際歌和無謂的口號做為象徵之外,就沒有其他的表現方式。兩人對共產思想的信仰決心,在表演上是貧乏的,木村那神聖至於墮落的形象反差也就無法造成震撼。事實上,在電影裡面未必沒有強化這一條主線的可能;當阿義提及國府「耕者有其田」的口號時,懷柔政策對共產革命力量的打擊、政治口號與實際行為的反差,其實都可以產生激烈的辯證,進而突顯木村對阿義的崇高意義。可惜,劇情在這裡急急忙忙的打斷,絲毫沒有深化的空間。

至於另一條主線,應該是阿貞(黃采儀飾)以一介女性,插入兩個男性之間,造成的肉慾與信仰間的衝突。這一部分在木村與阿貞的第一次性愛以前,表現得可圈可點。兩個男人對話時將女性排除在外的場面調度、或是從牆縫中窺探女體的鏡頭,都將性與政治的衝突展現出來。可惜到了後半段,要處理阿義對這兩個價值的衝突如何解決時,卻完全看不到鋪陳,就突然出現了高潮。

在故事簡介中這樣寫著:「老公回來後很快就發現木村與阿貞間的秘密,他選擇隱忍不發。為了理想、為了他心中的神,他相信這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。久候阿義的憤怒與暴力不至的阿貞發現自己懷孕了,情緒幾乎崩潰。」然而在電影裡,暗示阿義已經得知且隱忍不發,只有兩三句模稜兩可的台詞摸著了邊;而阿貞等候憤怒、暴力的戲碼,也只有沒頭沒腦的一小場。這兩場的表現,恐怕連經驗老到的觀眾要自動在腦海中解讀,都會有些沒有自信的猶豫。在掙扎不足、又不能突顯信仰力量的情況下,要在這兩條主線的糾纏裡產生最後讓阿義殺死木村的張力,根本不可能。

所以,當劇情走到現實與幻象必須攤牌的那一刻,錯愕有餘,但是「莫名其妙」的感受恐怕會比「恍然大悟」、「拍案叫絕」還要多上許多。

撇開劇情不談,在拍攝手法方面,也有許多地方過於造作,反而分散了注意力。例如木村在窺視阿義與阿貞的性愛時,突如其來就跳出了兩個鬼魅幻影,裸露、性愛、吞噬對方的身體。這種超現實的畫面意象飽足,很直覺的讓觀眾接收到導演要表達的訊息,但是卻也說得太淺太白,而且還破壞電影的節奏。更糟糕的一點是,因為使用了這麼恐怖的意象,以至於在敘述木村心中凡人情慾/聖人理想間的掙扎時,暗示一種全然責怪女性、將女性視為女巫的態度。我無意從政治正確的角度批判這樣的暗示,但是「女人禍水」的想法面對阿義將女人視為「小事」的說法時,正好是一拍即合,木村的愧疚、沮喪以至於激怒阿義造成不可收拾的下場,這種種衝突就變得不太合理了。

蛇、蛾的意象也產生同樣的問題:這兩種動物一個向來代表邪靈、惡魔,另一個象徵了毀滅。情慾的爆發當然可以帶有黑暗的性質,而且在這個故事裡,情慾的糾葛必須是雙重的,在毀滅的恐懼另一面,更要有慰藉的歡愉。貪戀歡愉而犯錯,是罪;沒有歡愉只有恐懼而仍執意犯錯,就顯得勇敢但愚昧。

剩下一些技術上的小問題,諸如重覆的鏡位太多、打光有些奇怪,還有國民黨特務的角色塑造實在刻板。我想,在大環節上都問題重重,也就沒必要一一去細談這部分對電影的減分效應了。

其實,《牆之魘》最根本的問題,是缺乏一個適當的敘事角度,因此才會將故事說得如此無所是從。三個主角面臨這樣錯綜的時代,能夠感受到的問題並不相同。木村面臨的是肉體/肉慾的禁錮;阿義遇上的是情感上信仰與背叛的衝突;阿貞則處在兩個男人的夾縫之間,找不到適當的介入深度。這些面向當然都可以談,但是必定有主有副,讓主線帶動副線,才能面面俱到。以電影中間阿義長期失蹤,視角都集中在阿貞和木村之間轉換來看,最後高潮點的轉折卻決定阿義的問題做為樞紐,也難怪在主題上呈現了莫大的混亂,戲劇性的結尾反而像是收不了手的鬧劇。

當整部電影只剩下黑暗時代提供的悲情可以操弄,整個故事的意義只能靠著觀眾對歷史的情感自行補完的時候,這樣的成品被說成消費歷史悲劇的電影,倒也不冤枉了。

小記:我是在3/8晚上23:30分在欣欣晶華看這場電影,原本以為可以一個人包場,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對男女。散場以後,在電梯裡搭訕問他們去看的理由,男生告訴我因為他們「有贈票」。


相關連結:
[國片很好看]幽微人性的描述--牆之魘(上)(下)
不妥協的勇氣 --《牆之魘》
《牆之魘》:人與政治…
牆之靨 單調政治vs.性慾張力

2008年3月2日 星期日

母職的哀愁─評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

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海報小品的喜劇電影總是使用最簡單的劇情,並且盡可能的加入令人發噱的元素,當然,少不了一個圓滿大結局,要使人微笑著出場。不過做為一個被閱讀的文本,電影擁有自己的生命,免不了會超出作者的控制,而且有時候還會逸出得滿遠的,就算是小品喜劇,也有可能不小心拖著一個龐大的議題。當出現這種誤讀的時候,大可不必同情作者,畢竟對於手無攝影機的觀眾而言,詮釋是觀影過程中能擁有的最大特權。

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(27 Dresses)的劇本出自愛蘭布羅許麥基納(Aline Brosh McKenna)之手,他的前一部電影劇本,就是大受好評的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(The Devil Wears Prada)。這一次再度出手,走得仍是溫情路線。在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裡,原著小說裡對於時尚工業的鄙視被削減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對角色的關懷。而這次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在對於婚禮商業化的譏諷之餘,依然免不了透過喜劇電影「美夢成真」的魔力,儘可能縮減批判的力度。

更何況,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對婚禮產業的描寫比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還要更薄弱,即使不用筆去削弱,能夠引起反思的效果絕對比《穿》片更低,所以本片更加著重在個人性格的層次。於是婚禮記者凱文(Kevin Doyle,詹姆斯馬斯登 James Marsden 飾)的不得志,並沒有太多戲份可以引起觀眾的焦點;而珍(Jane Nichols,凱瑟琳海格 Katherine Heigl 飾)如何擺脫擔任濫好人角色的悲情,則提供了劇情的主要骨架。如果順著劇情的邏輯,這當然只是一個找尋「真我」兼「真愛」的故事。不過當我回想起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中,對女魔頭米蘭達神來一筆似的關懷,整個思緒就找到了誤讀的藉口、逃逸的理由。

婚禮中的「伴娘」,社會角色上多半是新娘的親友,也就是說,這個位置是純屬於女性的,展現的是女性之間的交誼。那麼,假設本片也是以女性為核心的故事,應該是毫無疑問的。而從這個角度觀察,其實可以發現珍正是個典型的母職形象:任勞任怨、無微不至,而且總是把自己的需求擺在後位。劇情裡,珍其實也極度守護著母親的形象,不但姊代母職地擔負起照顧妹妹泰絲(Tess Nichols,瑪琳艾珂曼 Malin Akerman 飾)的責任,還珍視著母親遺留下來的婚紗。傳統的母職角色成為她一直仰望的目標,甚至在面對愛人的時候,也用母親一般的態度給予呵護──當然,也許很多男人有戀母情結,但是真的面對一個和老媽沒什麼兩樣的女人,交給她的就不會是代表戀愛的浪漫花束,而是代表家務的冷酷乾洗單。

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劇照:凱瑟琳海格 Katherine Heigl傳統上,婚姻是一個女人取得母職身分的開始。即使在破除男主外、女主內這樣的分野以後,有工作的女性一樣被賦與照顧一家大小的責任。所以,前半段中珍的悲情,其實來自於她過早地體驗了女人身份轉變之後,所要面臨的尷尬處境。上班時她面對的是丈夫形象的老闆喬治(George,愛德華伯恩斯 Edward Burns 飾),要接受前段所提及的冷落;下了班之後她面對朋友、面對妹妹,又像是面對孩子一樣,倍加呵護。她陶醉在哺育幼雛的天性的滿足,卻也同時套上了層層枷鎖,把自我隱藏起來,似乎沒有任何要求、沒有任何情緒。

凱文在旁不斷開導她卸下這樣的角色,但以他所在的位置看來,實在有種說風涼話的感覺。就像他面對總編輯時的無力,以個人行為撼動整個社會環境的想法是不智的。珍在妹妹婚宴上將情緒爆發,結果卻是落得眾叛親離、連自己的良心都要補上一刀的窘境。可見在社會交際的大網絡之中,能夠期待的事情並不是展現真我,而是維持溫柔體貼的的形象,穿上禮服、用情誼換來虛榮的排場。

《27件禮服的祕密》劇照:愛德華伯恩斯 Edward Burns、瑪琳艾珂曼 Malin Akerman這樣的觀察應該並不是出於編劇的本意,然而,由於創作活動不可避免的要與作者生活的背景進行對話,有些現實狀態也就這樣偷渡到了電影之中,成為其中暗藏的另一個層次。也因為並非刻意的鋪排,在反映現實的同時往往欠缺議題的討論與解決之道。珍雖然在第28件禮服終於美夢成真,不過這似乎並不是她擺脫性格缺陷的勝利,相反的,婚姻生活也許讓她更陷入母職的困境中。於是,在圓滿、歡樂的結局背後,似乎也隱約透露出淡淡的無奈與哀愁。


2008年2月26日 星期二

禁錮的自由─評《潛水鐘與蝴蝶》

《潛水鐘與蝴蝶》海報重症患者在病中寫下了一本書,聽起來是個很催淚勵志的題材,但我自己本身卻對這一類的作品總是有那麼一些冷感,畢竟就我自己而言,生命並沒有貧乏、空虛或是沉淪到需要其他人的故事來填補人生目標的空缺。但是《潛水鐘與蝴蝶》(Le Scaphandre et Le Papillon)在勵志與催淚之外,還具有其他的更豐富的議題層次,並且透過導演朱利安施納貝爾(Julian Schnabel)優秀的影像語言充分地表達出來。因此,本片可以說是兼顧雅俗,要看催淚劇情、對抗病魔的奮鬥史有之;要看深刻的情感思考與精彩的電影美學亦有之。

整個故事是從法國時尚雜誌《ELLE》的前總編輯尚多明尼克‧鮑比(Jean-Dominique Bauby)的真實事件改編,這位正值壯年、事業有成的男人,因為中風引發了罕見的疾病「罕見的閉鎖症候群」(Locked-in Syndrome),導致全身癱瘓,右眼亦被縫合,只剩下一隻左眼,是全身上下最後一個能以意識自由控制的部位。這不幸的境遇刺激了他,形成寫下本片原著《潛水鐘與蝴蝶》的動機。電影非常巧妙的以第一人稱的鏡頭做為敘事的起始,並在片中大量夾雜這樣的視角。攝影機替代了鮑比的觀點,除了讓觀眾得以「感同身受」他所承擔的痛苦之外,其實也為「自由/禁錮」之間的對比做了最好的辯證。

誠如我第一段就表達出來的一貫立場,個人對於「身體雖然受到禁錮,但心靈得到自由」這類的勵志敘述並不感興趣。事實上本片對自由/禁錮的探討遠超過肉體/心靈這種簡易二分法的形式。就像鮑比應用眨眼雖然只能表達是或否,但是透過拼音符號的轉換,就能夠更複雜的表達其他的意境,例如潛水鐘、蝴蝶這種象徵的層次;攝影機的定置也發揮了更多的功用,鋪陳出複雜的情感。

舉個最特出的例子來說:鮑比的妻子Celine Desmoulins(艾曼紐辛葛娜 Emmanuelle Seigner飾)接到他的情人的來電,並且因為傳話的職責,必須忍痛為鮑比傳達情話。這時候動也不動的鏡頭裡,在角度與距離上強烈的捕捉了Celine臉上所有的情緒表現,同時又顯現了鮑比的冷酷。而對於觀眾而言,無論是站在同情哪一方的立場,都被迫在這樣的情境裡,誠實而直接去面對、去逼近深切的情感傷口。鮑比的選擇必定無法圓滿,而且他的殘忍也難以因為重病而取得諒解。

《潛水鐘與蝴蝶》劇照:瑪麗喬絲克魯茲 Marie-Josee Croze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,同時也突顯了「自由」泛濫時造成的潛在衝突。過去的鮑比在處理感情上無拘無束,他對於這種自由的堅持,甚至與他個人放縱式的無神論結合,排演了一齣尷尬的朝聖鬧劇。當年他的行動來去自如,視點卻只能在無的的遊走之後,終結在一個聖母像的特寫鏡頭裡,諷刺的承認了那空虛的依戀;現在病榻前的選擇,雖然因為身體的禁錮,必須赤裸裸地接受「造成他人的傷害」的良心譴責,但實際上卻也在死亡的催逼下,勇敢地挑破了和諧的假象,回到愛情真誠的本質。

由於本片產現的情感是如此的立體,若要一一列舉並陳述每個段落中複雜的維度,恐怕會讓這篇文章無論在篇幅上亦或文字上,都會造成對讀者極不友善的結果。而這也顯現了電影特有的價值,是文字的敘述無法全面替代的。也就是說《潛水鐘與蝴蝶》的成功並不在於原著故事的血統優良,而是真正在影像上找到了出口,進行了另一場再創作。同樣地,若要為了本片而感動,可以不必執著於「勇敢與病魔對抗」這樣英雄式的悲劇成分。我們毋需(同時也祈求永遠不要)擁有鮑伯的際遇,但是透過電影的魔力,也能夠換一個角度去看見父母、兒女、情人、朋友等等種種不同情感背後的真實面貌,這是相當難得的機會。


2008年2月25日 星期一

價值的衝突與超越─評《茉莉人生》

《茉莉人生》海報《茉莉人生》(Persepolis)真的是部以小馭大的好電影。手繪的2D動畫、大半時間都只有黑白二色,在簡單的外表之下卻潛藏了深刻的政治議題。透過伊朗革命的大歷史與女主角瑪琪(Marji Satrapi)的小歷史,把種族、經濟、性別等等左右派政治交鋒已久的命題都一網打盡,讓樸質的動畫承載了過人的力量。

失根與飄浮可以說是貫串整個故事的主要核心。透過瑪琪的眼睛,我們可以看到的是許多進退維谷的尷尬,尤其實當多種價值觀交織在一起產生衝突的時候,更造成整個故事複雜的層次。比方說小瑪琪的心靈裡,因為家庭的影響,歌頌著共產主義的烏托邦,但是她卻必須依靠資本主義造就的西方流行次文化,來做為高壓政治中的突破出口;她也儘可能的不要忘記自己出生、成長的土地,但是卻必須依靠兩次的遠走他鄉,甚至是在歐洲過著墮落、虛無的生活,才得以自由地追憶對國家的幻想。這些衝突讓故事曲曲折折,直到最後一刻都未能找出適切的出口。

在這麼多不同的思潮的衝擊之下,做為一個冷眼旁觀的電影讀者,最有趣的地方應該就是不斷地挑戰、修正,以及反思自己的情感認同。因為時間、空間、歷史背景、文化背景的差異,在面對這樣一部如此強調「差異」的電影來說,勢必要面臨價值觀的隔閡。對於瑪琪幾次人生的重大選擇,在電影之中不斷地強調值得同情的一面,但是有些時候看起來,那樣的抉擇又似乎並不是那麼身不由己。其實這樣的質疑與對話,可能是這部電影價值之所在。

然而,你也可以選擇不要思考這麼嚴肅的政治議題。儘管片中製造了這麼多的困境與衝突,《茉莉人生》還是盡可能地歌頌信仰的力量。就算幼年時面臨的挫折使小瑪琪選擇遠離對神的信仰,影片還是藉由奶奶的口中,提出另一套屬於「人」的價值予以取代。這個年邁的女人提供的智慧,與失根的流離感同樣串起故事的主軸,並且提供了觀眾值得認同的力量。或許我們的人生缺乏那麼多層次的身不由己與無奈,但對於人性光輝的期待、對於實現理想的企盼,卻是可以超越個人、種族、階級與性別而引起共鳴的。


2008年2月7日 星期四

童話2.0─評《曼哈頓奇緣》

《曼哈頓奇緣》海報迪士尼(Disney)一直都是詮釋全球童話故事的霸主,而他們一貫正面的、陽光的、天真的與保守的價值觀,讓家長放心的把兒童丟給電視機與錄影帶(或者電腦與DVD)。這些童話故事到底是讓孩子保有純真、快樂童年的保護傘?還是催眠孩子,讓他們繼續被世界矇騙的糖衣毒藥?這個問題現在可以暫緩爭論了,因為連迪士尼都開始把自己的價值觀拿到電影中消遣,除了搞笑以外甚至還有愛情觀與童話故事詮釋上的突破,看來後現代的浪潮,就連童話故事的最後淨土都難以置身事外了。

《曼哈頓奇緣》(Enchanted)不會是針對兒童觀眾惡搞童話的大膽先鋒,而且《史瑞克》(Shark) 系列的辛辣諷刺還讓人記憶猶新,相較之下本片在嘲諷之餘還是留了幾分的隱瞞。就像摩根(Morgan, Rachel Covey 飾)對吉賽兒(Giselle,艾咪亞當斯 Amy Adams 飾)說的「沒人告訴我」。隱藏了顛覆童話後可能必須面對的問題,致力於為已經夢想破滅的公主們套上老套的玻璃鞋,看來闔家觀樂果然還是迪士尼的最高原則。

如果試著大膽一點解讀,《曼哈頓奇緣》中的價值觀的確有了道德性的突破,過去一對一的、至死不渝的愛情關係,居然變成普級版的伴侶交換遊戲;而嗓音曼妙、甜美,對任何負面字眼都難以出口的吉賽兒,毫無猶豫脫口而出的,居然是善惡身分與現代傳說完全對調的童話故事。愛情的遊戲性與童話的謊言性,都赤裸裸的攤在看似活潑逗趣的鏡頭前。

不過,電影也不讓大人們心中那個現實的離婚律師羅伯(Robert,派崔克丹契 Patrick Dempsey 飾)太過得意,在電影裡面沒有太多黑暗的場景,一切都是那麼陽光、那麼富麗堂皇;也沒有太多的負面話語,甚至吉賽兒說出一句普通到不行的負面情緒,都還要忸怩再三,鼓起勇氣;當然,片中的男女關係永遠純潔,具有魔力的「真愛之吻」就道盡了一切(而且,因為觀賞年齡層的關係,光這樣的動作就可以聽到觀眾臉紅氣喘的尖叫了)。更何況,片中應用了歌舞片的技巧,將卡通中的大型歌舞搬進了紐約,在美麗的歌聲、曼妙的舞姿、繽紛的排場中,心境自然也就跟著快樂起來,就連看到蟑螂老鼠,都能與之翩翩共舞了。

《曼哈頓奇緣》劇照:艾美亞當斯 Amy Adams採取中庸的平衡可能是迪士尼面對童話被強力挑戰時,將要採取的策略。故妄套用目前當紅的網路用語,就稱之為「童話 2.0」吧!

畢竟在這個離婚、再婚已是司空見慣的年代裡,繼續講述關於「永遠」的童話已經不太能夠照顧到這些提早面臨情感糾紛的小顧客們。在面臨現實的時候,看過去的童話失之於逃避,看史瑞克又容易變得尖酸而憤世,《曼哈頓奇緣》使用的策略既不堅持永恆與完整,也不淪入冷漠與疏離,而是提出了「補償」的可能。失去的母愛,在購物的過程裡可以得到滿足;困窘的四角難題,輕易的用排列組合的遊戲補上的情感的空缺。儘管這樣的解決之道仍讓人覺得過分的簡單,不過對於迪士尼的「小」金主們來說,或許是對成人世界無從干預的他們,最有力、最貼近現實的防衛武器。

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來,《曼哈頓情緣》也解放了成年人的自由。他們無需再為了破壞孩子的幸福而擔憂,因為失去後得到的補償未必不夠美好;同時他們也無需逼迫自己面對人吃人的現實,因為童話與現實在魔力之下,又有了交織的可能。也許我們都該跟隨一下迪士尼的顛覆腳步,向邪惡的繼母女王(蘇珊莎蘭登 Susan Sarandon 飾)致謝,沒有她那用力一推,不會有美麗的現代版幻夢跌入我們的懷中。

《曼哈頓奇緣》劇照:詹姆斯馬斯登 James Marsden、 蘇珊莎蘭登 Susan Sarandon


驕傲與怯懦─評《功夫灌籃》

《功夫灌籃》海報 朱延平 執導 周杰倫 主演敢說周杰倫是台灣目前的一線電影明星,這句話可能要押上一個電影評論者不知道多少才能建立起來的聲譽,幸好我只是個小小部落格上自封的影評人。看到大廳中滿滿的觀眾、聽見國片放映廳起久違的哄堂大笑,實在不得不承認周董有其獨特的魅力,在演技已經經過《頭文字D》、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、《不能說的‧祕密》等片的考驗之後,仍然廣為觀眾所接受。這等號召票房的魅力是目前枱面上所有台灣演員都缺乏的,其實也是重振國片產業結構中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。所以儘管身為影痴、影迷者可能很難接受這樣的說詞,但我必須表達對於周表示將來會持續投入華語電影一事,表示樂觀其成。

由朱延平執導的鼠年賀歲大片《功夫灌籃》中,依舊可以看到朱氏電影特有的浮誇風格,不過比起過去將這樣的風格應用在表演與笑料,這次的朱導把注意力集中在打鬥以及球場較勁的特效上,也讓整部電影雖然未能有什麼藝術成就,但是在觀眾的接受度上,顯然已經比較能夠貼合當代口味。

平心而論,《功夫灌籃》的毛病已經不需要挑剔就可以輕易的指出來:首先,劇本的構思除了太容易站在《少林足球》的陰影下之外,在笑點的設計上還是脫不了全盤抄襲既有的笑料,而缺乏改編的心思。其次,影片的高低潮節奏缺乏適當的掌握,將熱血的場景在前半段過分集中的托出,感情的鋪陳又在後半節突然每一條線都引了進來,結果造成觀影的情緒在前半段疲乏、後半段錯愕。最後,難關的設定太少,解決的方式又太順利,一路過關斬將的模式缺乏足夠的情感刺激。

相較於台灣導演對於觀眾口味的刻意背離或是不熟悉,朱延平選擇面對觀眾,卻也難免過分的缺乏自信。我相信《功夫灌籃》的問題出在過分的加料,畢竟在許多小片段裡,朱延平居然流露出令人咋舌的情緒控制能力與幽默感。

《功夫灌籃》劇照 周杰倫比如說周杰倫與曾志偉單獨對戲的幾個段落,就碰撞出了令人驚喜的火花。雖然一個是角色千篇一律、以不變應萬變的電影生手,一個是舉手投足皆能成戲的老戲精,但是湊在一塊兒毫無不協調的感覺。尤其在決賽高潮過後,即使經過冗長、極度令人無奈的後續交代,周、曾二人的重逢居然連看片看到冷靜如我者,都差一點為之動容。除了曾志偉的長篇獨白及特寫讓他能充分展現表演的力量外,橋段的設計也擺脫了慢動作無聲重播的做法(不過,在本片其他段落倒是應用得過度),用個令人會心的小動作成功的引出令人期待的結局,可以說是至為成功的手法。

那麼回頭檢視笑點的應用,其實包括對武功祕笈的消遣、無名師弟的無厘頭反應、曾志偉不服輸的賭氣演出等等,都足以令人為之開懷捧腹。可惜偏偏要加入流傳以久的網路笑話、影射眾所周知的體育主播,這些與主要劇情幾乎沒有關聯的橋段,反而落了批評者的口實,而掩蓋了編導真正的創意及用心。

回顧朱延平過去時常為人詬病的缺失,對於這樣的問題其實也不難想像。過去的朱延平曾有過輝煌傲人的票房保證,在不敢失去市場的情況下不斷冷飯重炒;現在的朱延平在票房成績上可以算是歸零再起,卻又貪戀於現有的成功素材而怯於取捨。對於觀眾來說,《功夫灌籃》的問題不再給得太少,而是說得太多,只要能夠刪去一、兩個笑料,只要能夠翦除一條感情支線,只要少請幾個大牌諧星客串、將戲份集中,這部電影能夠帶給觀眾的滿足會更多。

《功夫灌籃》劇照 周杰倫所以,在《功夫灌籃》裡我們同時看到了驕傲與怯懦。周杰倫特有的傲氣與才氣,讓他不畏批評,一部接著一部扛起了國片票房的奇蹟;而朱延平的怯懦,讓他對於市場越是尊重,卻越為自己推疊了成功的絆腳石。周董能否憑著傲氣在演技上闖出新的名堂?朱導又能否擺脫長期以來的怯懦,真正的突破自己?無論對於這兩人的電影成就評價如何、印象如何,不可否認的是,這兩個問題在未來台灣電影史上,應該會具有關鍵的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