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

2009金馬冷知識(三):相煎何太急

09年金馬獎把影后頒給了李冰冰,可是她緊張到頒獎冷場、得獎語無倫次。比起這幾年中國大陸出身的湯唯、周迅等女星來說,表現有些需要加強了。不過在《風聲》自家人相爭的情況下仍然能勝出,這是很不容易的。

自家人打自家人的情況只會發生在演員獎,歷來共計出現19次,最早出現在第18屆的男配角獎。第28屆、第41屆分別有兩個獎項出現同片雙入圍,不過這兩屆自相殘殺的演員們全部落馬。

19次中,影帝、最佳女配角各五次,影后四次,最佳男配角三次、新人兩次。獎項留給自家人的9次,輸給外人的9次,看來入圍多既不會分散支持,也不會氣勢比較旺,差不多一半一半的機會。不過影帝影后9次中有7次留給自己人,男女配角8次中只有頭兩回的18、19兩屆留給自己人,之後就全部中箭。看來戲份不多的配角,還是不要互相搶戲比較好;至於男女主角,越是強手互飆就越是過癮啊!

來看金馬歷來自家人打自家人(同片同獎項入圍兩人)的名單吧:

最佳女主角:
26屆:張曼玉、張艾嘉,《三個女人的故事》,張曼玉勝出。
31屆:陳沖、葉玉卿,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,陳沖勝出。
37屆:章子怡、楊紫瓊,《臥虎藏龍》,全敗給《花樣年華》的張曼玉。
46屆:李冰冰、周迅,《風聲》,李冰冰勝出。

最佳男主角:
23屆:狄龍、周潤發,《英雄本色》,狄龍勝出。
28屆:張國柱、張震,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,父子相殘,天理不容,所以全輸給《推手》的郎雄。
30屆:成龍、鄭則仕,《重案組》,成龍勝出。
38屆:劉燁、胡軍,《藍雨》,劉燁勝出。
40屆:梁朝偉、劉德華,《無間道》,梁朝偉勝出。

最佳女配角:
19屆:葉德嫻、朱承彩,《汽水加牛奶》,葉德嫻勝出。
28屆:金燕玲、江秀瓊,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,本屆四人入圍,《推手》的王萊跟《阿飛正傳》的潘迪華並列,反而《牯》兩位入圍都落馬,加上影帝一項,悲劇啊!
29屆:文英、陳仙梅,《無言的山丘》,輸給《浮世戀曲》顧美華。女主角跟女配角都輸給同一部片。
33屆:李鳳聲、廖安麗,《浮生》,輸給《忠仔》的邱秀敏。
41屆:楊淇、李心潔,《20 30 40》,輸給《餃子》的白靈。

最佳男配角:
18屆:王玨、劉延方,《皇天后土》,王玨勝出。
22屆:張瑛、谷峰,《又見冤家》,輸給《超級市民》的陳博正。
41屆:葛民輝、梁家輝,《A-1頭條》,輸給《新警察故事》的吳彥祖。

最佳新演員:
43屆:張睿家、張孝全,《盛夏光年》,張睿家勝出。
45屆:田中千繪、林宗仁,《海角七號》,輸給《跳格子》的姜聖民。


2009金馬冷知識(二):誰能在金馬獎擊敗張曼玉?

今年最佳影片的頒獎嘉賓是孤伶伶的張曼玉,她堪稱金馬奪獎機器,六次入圍就搶下五座獎項(四屆影后,一屆女配),主持人陶晶瑩已經介紹過。但你知道她唯一個敗戰是輸給誰嗎?

張曼玉在金馬唯一的落敗,是第29屆金馬獎,以《新龍門客棧》裡的豪放老闆娘金鑲玉入圍最佳女主角。當年的另一位強手,則是台灣在地的戲精級人物──楊貴媚,她以《無言的山丘》中租房賣身的寡婦阿柔獲得評審青睞,殺入重圍。港台一代影后捉對廝殺,莫非是貴媚姊技高一籌?

錯了,不但這兩個人都槓龜,以《青少年哪吒》入圍的台灣新生代(當時的)演技派玉女名星、後來也曾被李安相中參與《飲食男女》演出的王渝文也中箭落馬。這位力克兩大影后、一代新人的高手就是──

陳‧令‧智!!

陳令智《錯愛》海報
陳令智《錯愛》海報

一定會有人問她是誰。這位女星是香港芭蕾舞團的舞者,在《浮世戀曲》飾演一位香港舞蹈家,寫信給著名瑞典女星莉芙烏曼抗議她批評香港。這角色象徵了香港知識份子對社會關注的現況。除了1992年的《浮世戀曲》外,陳令智只有《最佳拍擋》(1982)、《舞牛》(1990)、《天台的月光》(1993)、《錯愛》(1994),從此在影壇消失。

如今張、楊都已是國際級的影星之際,曇花一現的陳令智靠當年這座金馬獎,總算讓電影迷還能不小心翻出這個名字。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當年金馬評審的慧眼獨具,還是該感慨那年對兩大影后的有眼無珠,變成了現在美麗的錯誤。


2009金馬冷知識(一):苦命羅卓瑤

金馬每年都幾家歡樂幾家愁,今年必須給《如夢》的導演羅卓瑤一些同情的眼光,這部九項入圍、壓倒《不能沒有你》和《鬥牛》等強片的最大黑馬,最後九項全部槓龜。羅卓瑤四次入圍金馬,其實也是金馬的常敗軍了,請看她的戰績:

27屆《愛在他鄉的季節》:
入圍最佳影片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導演、最佳原著劇本、最佳攝影、最佳美術設計、最佳音效、最佳剪輯共九項。拿下影帝、最佳剪輯、最佳音效三項,槓六項,另得到安慰性質的特別獎。

30屆《秋月》:
入圍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原著劇本、最佳音效四項,全槓。
同屆《誘僧》:
入圍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原著劇本、最佳攝影、最佳美術設計、最佳造型設計、最佳動作設計、最佳電影音樂,共計七項,得到最佳美術設計、最佳電影音樂,槓五項。

33屆《浮生》:
入圍最佳影片、最佳女配角(兩位)、最佳導演、最佳原著劇本、最佳攝影、最佳美術設計、最佳造型設計、最佳電影音樂計八項,只拿下最佳音樂,槓七項。

46屆《如夢》:
入圍最佳影片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導演、最佳原著劇本、最佳攝影、最佳美術設計、最佳原創電影音樂、最佳音效九項,全槓。

四屆金馬、五部電影,羅導演的作品入圍37項,平均每次都有九項以上的入圍,不過只拿下六個獎項,堪稱金馬最愛折磨的導演。

跟金馬無緣的羅卓瑤(最右邊)
羅卓瑤


2009年11月26日 星期四

[2009金馬影展特輯]印度影像的刻板印象─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漫談

好萊塢正宗的《記憶拼圖》(Memento)在克里斯多夫諾蘭(Christopher Nolan)──這位後來憑著《蝙蝠俠:開戰時刻》(Batman Begins,2005)、《頂尖對決》(The Prestige,2006)、《黑暗騎士》(The Dark Knight,2008),在影評與票房都大獲全勝的導演──手中,被拍成一部形式上非好萊塢主流電影的樣貌。在不斷的倒敘、複雜的時間線裡,讓觀眾不小心就墜入混沌的敘事中。以致於發行台版DVD的片商甚至對市場毫無信心,竟然只引進了「順敘法」說故事的彆扭版本。

相較於好萊塢難得一見的非主流形式電影,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(Ghajini)走的是平易近人的大眾路線,是規規矩矩的懸疑動作片加上愛情片(當然,一定是歌舞片)。雖然這麼一來,「短期記憶喪失症」患者倚靠文字來認識世界的衝擊不再、以拼圖模式對記憶的反思、辨證也絲毫不存,但是這樣的電影顯然更受到觀眾的喜愛。

當然,這樣的改變一定程度上犧牲了很多東西。為了詳述男主角的戀情、為了歌舞段落,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單一的故事線就得用三小時以上的超長時間來演出,根本無暇再為符號的歧異性去鋪陳錯殺的橋段。嚴格來說,甚至片中許多角色的性格也交代不清。甚至我對於寶萊塢女主角們一個模子般的造型(長髮、瓜子臉、厚唇、誇張的眉毛和眼影)也開始有點感冒。但是我必須借用許多觀眾面對影評人的苛嘴薄舌時,為他們所愛的爆米花片辯駁的藉口:在選擇這樣的電影進場時,我本來也就不期待看到什麼深刻的反思、高明的藝術技法。我只想看到寶萊塢電影裡的特有情調,而這部片子顯然完全合意。

在台灣,懂得看寶萊塢電影的人是幸運的。做為全球電影產量最高重鎮,寶萊塢電影本身就存在著許多有趣的現象。比方說,相對於其他國家電影必須強烈地教育觀眾抵抗好萊塢的文化侵略,寶萊塢卻是明著複製好萊塢,然後在中間插入歌舞來建立自身的品牌。他們既全球又本土,但在全球與本土之間採用的策略並非巧妙地融合,而是暴力的拼貼。看似荒謬、無厘頭的手法卻很快成為寶萊塢只此一家的註冊商標,而且散發獨特魅力。

而這次金馬影展放映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時,我特別留意了進場的觀眾的閒談。其中有不少是電影方面的識途老馬,好比一位觀眾與朋友的對話中,對電影的疑惑並不是為什麼有那麼多莫名奇妙的唱歌跳舞,而是「怎麼歌舞片的開頭氣氛這麼懸疑緊張」;但另一方面也有應該是第一次進場的觀眾,所以在歌舞片段首次出現時忍不住和友伴交頭接耳,在二度、三度出現時又激動地大笑。印度導演為了本土觀眾不得不加入的額外服務,在台灣觀眾的眼中成為一種滿足獵奇心態的異國符號、一種印度出品的標籤,跟手抓咖哩飯、印度帽或弄蛇人差不多的玩意兒。生手藉此「理解」印度電影,而老手藉此「判定」印度電影。這種刻板印象的建立與運作不只發生在業餘的電影愛好者身上,想想2008年奧斯卡大贏家《貧民百萬富翁》(Slumdog Millionaire)的片尾,連專業的好萊塢導演丹尼鮑伊(Danny Boyle) 都要如此向印度電影工業致敬。

寶萊塢電影為在地觀眾特殊喜好與經濟環境而開發出來的特色,到了其他文化脈絡之中就成了絕佳的賣點。在致力商業化、卻又擔心被好萊塢同化而裹足的台灣電影圈來說,每年影展引進的印度印象固然刻板,又何嘗不是值得參考的發展方向?


[2009金馬影展特輯]娃娃愛世界─評《空氣人形》

《空氣人形》劇照:裴斗娜在商業電影之中經常可見科技進步與人際疏離間的辨證,長期以降,這種危言聳聽對電視、漫畫、網際網路等等標的來回地標記著箭靶,正如同最近台灣媒體有志一同地污名化「宅」字的習性一樣,彷彿這些產品、文化是毀滅人類情誼禍首,必須敬而遠之。

《空氣人形》(空気人形)的開端,板尾創路飾演的中年餐廳小員工在雨中匆匆地趕回家,在餐桌前面對著充氣娃娃小望(裴斗娜飾)自言自語、然後躺到床上與她做愛。似乎又要陷入科技產品與男女間情感疏離的陳腔濫調裡。然而令人驚喜的是,導演是枝裕和並沒有將電影的主題設定在這種膚淺的思路上。當充氣娃娃化為有「心」、會動的偽真人時,電影的焦點急轉,不再觀注板尾的行蹤,而是透過充氣娃娃的眼睛來看世界。

當然,充氣娃娃就算有了真人般的四肢,對於人世間的一切卻都是全然陌生的。在電影裡,她仔細觀察、模仿著四周圍的真人,開始建立對這個世界的基本認識。這段過程固然可愛地引人莞爾,但我卻是因為另外的原因而發出會心之笑:電影裡,充氣娃娃聽見了人們的交談,而後就自己複述一遍。語言學告訴世人,語言符號是我們認知整個世界的關鍵,那麼這段像是嬰兒牙牙學語般的過程,實際上也是在為電影觀眾好好上了一課。我們必須點一滴地重頭認識語言、認識我們早已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:例如怎麼表示別離、怎麼分類拋棄。這些學習的過程甚至成為後面劇情的伏筆,而非單純的笑料,足見劇本鋪排的用心。

《空氣人形》劇照:裴斗娜、ARATA

然而有別於其他「東西變為真人」的故事,《空氣人形》並不單純地描述充氣娃娃學習怎麼當人,而是相對的賦予充氣娃娃一套介於幼稚與富含哲理之間的邏輯,反客為主地介入了人類的世界。有時候是試圖抹去人們視為性感的服裝設計、有時候是對年華的老去感到歡欣,有時候,她也顛覆了人類對「性」──充氣娃娃所以誔生並存在的原因──的本能。

做為一種性玩具,充氣娃娃在現實之中扮演的是女體極端被物化(在此無批判意義)的象徵,其剝除了女性拒絕男性性索求的權力,是純粹發洩的工具。甚至於外貌、打扮、姿勢,都可任由男性的喜好調整。當充氣娃娃有了心,開始感受到自己的主體性時,對於這種角色的反抗是可以被預期的。但是枝裕和針對性做文章時,跳脫了人類的思考模式。小望並不為女性的性歡愉高聲代言,而是以「充氣娃娃」獨有的方式與人類做愛。在那個世界裡,性具的摩擦不再必須,性快感來自雙方互相擁有對方的氣息、互相賦予對方生命。

把性與生命聯想在一起的文本絕非少數,但是多半是從性產生生命的延續著眼,將性等同於生命實屬罕見。在金馬影展的映後座談上,是枝自己解釋這樣的靈感來自於他的母語,因為在日文中的「性」與「生」是同音──我並不喜歡引用導演自己的話來做為解讀電影的權威之見,畢竟若擁有標準答案,電影就顯得無趣。但是這個說明反映了語言對於人們認識的世界有何影響,也許是以漢語認知世界的觀眾永遠做法闡述出的意義,因此就不妨引述出來做為一項有趣的文化觀察了。

令人惆悵的是,在唯美、性感的鏡頭裡,充氣娃娃得到的性歡愉,終究無法突破娃娃於人之間的隔閡,成就她與愛人相濡以沫式的愛情。她與愛人最後雖然躺在同樣的地方,但觀眾深知他們將分屬於可燃/不可燃的兩端。在詩一般感傷的氛圍裡,實在令無法看清楚愛情的最大阻礙究竟是什麼。是死亡?是兩個生命本質的不同?或者是,社會給予每個生命安上的荒謬分類?

其實,這不是一道單選題吧!


2009年11月21日 星期六

[2009金馬影展特輯]暴力的共業─評《卡塔琳的秘密》

《卡塔琳的秘密》劇照
電影一開始,觀眾就陷入五里霧中,不明白女主角卡塔琳(Katalin Varga,Hilda Péter飾) 被他人知道了什麼樣的祕密,何以遭受村人的漠視與丈夫的憤怒。觀眾如同她的孩子歐班(Orbán Varga,Norbert Tankó飾)一樣,莫名地必須跟著眼前這位美麗卻好像集欺哄、隱瞞、機心甚至是心狠手辣於一身的女人,走上一段明知是謊言的尋母之路。直到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,才得以明瞭這個堅強女人的背後,背負著什麼樣的委屈……

Peter Strickland在《卡塔琳的秘密》(Katalin Varga) 中,用故事結構、鏡頭、音效,交織出父權體系對於受暴婦女的敵視與漠視。更在有限全知的敘事觀點裡,悄悄地考核了觀眾潛意識中對女性形象的憎惡指數。強烈的控訴使人不忍亦不安,然而對比劇中所揭示的受暴婦女心境,這種良心的鞭笞仍屬輕微了。

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來看,對於受暴婦女的刻劃是存在兩難困境的。過度的創痛展現容易使弱勢形象成為女性的印記,更合理化父權以保護為由,對於女性人身自由的進行「善意」的限制,以及對「壞」女孩的恐嚇;而另一方面,對於暴力製造的創傷若輕描淡寫,卻又給予施暴者大事化小的論述空間。《卡塔琳的秘密》中,這個的兩難的問題被十分謹慎地處理:它讓女主角卡塔琳主動地決定追尋的目的,並且控制著秘密揭示的節奏,使得卡塔琳能以強勢勇者的形象呈現;而這麼一來,當反抗走向無可避免地失敗時,就具有更強烈的悲劇性,消解了父權能被原諒的空間。

卡塔琳在追尋目標的過程中,為了暫時抵擋來自歐班(其實也是來自觀眾)的疑問,隨口謅了找外婆──也就是她的母親──這個理由。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,則是歐班在旅途中念茲在茲的,要回去找「父親」的童言童語。這個對比除了劇情上的合理性,當然也有性別層次上濃厚的象徵意味。令卡塔琳不堪的是,她心知肚明她口中的「母親」只是個權宜的藉口,但歐班尋父的願望,卻正因為自己的舉動逐步實現。當卡塔琳發現她所追逐的目標無法為她完成救贖,反而替施暴者完成了成為父親的願望時,其中的荒謬與諷刺真是不言而喻。

女主角失敗的計劃固然令人唏噓,但是觀眾的處境在導演的算計之下,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。電影中最令人震撼的演出,莫過於卡塔琳面對鏡頭,娓娓地托出受暴經過的那場戲。大多數的電影鏡頭,都會避免人物對著鏡頭直視,讓觀眾意識到攝影機的存在。然而就在卡塔琳最殘忍的自剖時,導演卻讓觀眾必須長時間、近距離地面對她憤怒的眼神,完全沒有遁逃的空間。這也暗示著我們:若對於暴力視而不見,無異於參與了父權體制下的共犯結構。


[2009金馬影展特輯]性的舞台─《姣妹日記》裡外的文化課題

《姣妹日記》劇照

近幾年來常看到一種來自於台灣異性戀男性的憤恨之言,認為台灣女性有嚴重的崇洋媚外情結。誠然,台灣對於歐美人士既定的刻板印象遠遠高於亞、非外籍人士,然而女性比男性更為嚮往並容易得到異國戀情的情況,一方面顯示兩性權力位階與族群權力位階之間的對應關係,會使得這種跨種族的性別關係呈現雙傾斜的情況;但另一方面卻也昭示了在面對西方兩性關係文化時,女性得利更多的現象。

《姣妹日記》(People I've Slept With)談的是一個性關係複雜的亞裔女孩,在意外懷孕之後,發現孩子可能有五個老爸,而她決定生下小孩,並且替他找出生父是誰。在她鎖定的五個可能人選之中,三位戲份最多的角色是台裔、韓裔的角色,也讓這場尋父記變成一群亞裔熟男熟女的慾望展現。

從電影的第一個鏡頭,女主角安琪(Angela,張嘉琳 Karin Anna Cheung 飾)對孩子大膽的性愛自白開始,導演李孟熙(Quentin Lee)就直截了當地宣誓了這部電影在性事上的顛覆。然而,性的顛覆在這個年代或許不是人人接受的概念,卻也不再具有挑戰禁忌的開創性。《姣妹日記》真正的趣味還是在於,這群亞裔人士除了外表還存著黃種人的模樣外,語言、文化、生活習性都已經深深同化於北美洲的世界。於是片中的保守派父母的意識形態不再是《推手》(1991,李安)、《喜宴》(1993,李安)中的中國傳統文化,而是共和黨;編劇對安琪性事的處理,也不需要像《候鳥》(2001,丁亞民)一樣,在「忠貞」的面前劃下最後的安全線。

因為少了這些包袱,這部加拿大/香港合作出品的獨立制片電影在節奏上,比起標榜性喜劇台灣電影還要更輕快的多。好比一場婚前雙方家長碰面的戲,男方母親望著自己親手安排、卻被兒子全盤否定的理想媳婦照片時,不禁悲從中來,這已經是片中家庭衝突的極限,而且被支開兒子與親家完全無需面對這樣的尷尬時刻。我無法想像同樣的情節搬到台灣的家庭中時,這樣的安排要怎麼樣不帶給觀眾太理想、太失真的感受。但是在北美洲的舞台裡,它就發生的那樣自然。

又比方說日籍編劇在映後座談會上坦言,片中安琪拍下每位一夜情對象,還做成卡片的習性,是取材自他曾經有過的戀情對象。這種習慣到了亞洲,恐怕只有重蹈陳冠希覆轍的下場而已。對於台灣參與金馬影展的觀眾而言,《姣妹日記》的確能讓他們開懷大笑,化解了面對女人也開始「風流」而可能造成的尷尬。但在這輕鬆笑聲的背後,有多少「西方人都是這樣的」想法在其中參與運作,就是散場之後值得每一個人捫心自問的事了。

就在《姣妹日記》上映的前夕,立法委員與交際花的婚外情正佔據了新聞版面,女主人公的個人資料與過往生活被媒體──全台最強大的人肉搜索機制──全盤公諸於世;愚蠢的聽眾持著早就該作古的生物決定論,讓電台女主持人憤怒地鼓吹女人集體出軌。而那些痛恨白種男人的曠男們請告訴我,在你們不能提供這種西方文化對女性性自主相對友善的環境之前,又有什麼立場去反駁女性認定老外比較尊重她們的想像呢?


2009年11月20日 星期五

部落格的封鎖線─第五屆「全球華文部落格大賞」一階段入圍宣告



因為入圍了第五屆「全球華文部落格大賞」第一階段初選,所以必須貼一份遊戲規則中要求的宣告,不過我會儘量把它寫得有意思點。

前些日子才寫過關於《美味關係》的心得分享,這部電影其實在我認識的影評朋友圈內得到不少的迴響。Amy Adams在電影裡以部落格的書寫踏出了自我實現的第一步,並且在人氣、回應、名聲與責任之間載沉載浮。攝影機公然地探破了一個人獨坐在房間電腦前的私密時刻,等於踩中了部落格書寫中那公開與不公開之間曖昧的禁止線。

其實不待那虛幻的光影來為我打破那幽靈樣的隱身魔法,過去一年之間以自信、狂妄、虛榮餵養的心志早已主動越界。我不加遮掩地在擁抱鍵盤之餘也拿起了麥克風,在編輯介面上塗鴉之餘也用如簧舌說得台下觀眾連連點頭(儘管點頭僅是因為我具有坐在講台上發言權力而造成的狐假虎威)。一個突如其來的邀約讓我斗膽為自己失修的邊幅貼上金穗的金粉,在那一瞬間寫作的私密成為矯情的過往雲煙。

於是,再次讓自己參與這項有名次角逐意味的「全球華文部落格大賞」,其實也從原本志在參加的交流多了一些其他目的。在獎項名稱的背後賦予的是另一種曝光的能量,另一種自我展示時奪人眼目的霓虹看板。

然而身在「年度最佳藝術文化部落格」項的入圍者中,我無論如何不能不在豆揚的「豆楊,巴黎百吻。」前自慚形穢。誠如我在另一個網誌寫下的〈貞操幽靈,受不了百吻打擊〉。她的自我展示不但模糊了網路身分公開與私密的界線,更大大地讓許多人生命中那不可觸碰的戒嚴封鎖線都遭受了威脅。文字的魅惑畢竟輸給了身體實踐的力量,而這也足以令我反思除了操弄文字之外,Blog還能用什麼樣的工具來書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