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1月26日 星期四

[2009金馬影展特輯]印度影像的刻板印象─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漫談

好萊塢正宗的《記憶拼圖》(Memento)在克里斯多夫諾蘭(Christopher Nolan)──這位後來憑著《蝙蝠俠:開戰時刻》(Batman Begins,2005)、《頂尖對決》(The Prestige,2006)、《黑暗騎士》(The Dark Knight,2008),在影評與票房都大獲全勝的導演──手中,被拍成一部形式上非好萊塢主流電影的樣貌。在不斷的倒敘、複雜的時間線裡,讓觀眾不小心就墜入混沌的敘事中。以致於發行台版DVD的片商甚至對市場毫無信心,竟然只引進了「順敘法」說故事的彆扭版本。

相較於好萊塢難得一見的非主流形式電影,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(Ghajini)走的是平易近人的大眾路線,是規規矩矩的懸疑動作片加上愛情片(當然,一定是歌舞片)。雖然這麼一來,「短期記憶喪失症」患者倚靠文字來認識世界的衝擊不再、以拼圖模式對記憶的反思、辨證也絲毫不存,但是這樣的電影顯然更受到觀眾的喜愛。

當然,這樣的改變一定程度上犧牲了很多東西。為了詳述男主角的戀情、為了歌舞段落,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單一的故事線就得用三小時以上的超長時間來演出,根本無暇再為符號的歧異性去鋪陳錯殺的橋段。嚴格來說,甚至片中許多角色的性格也交代不清。甚至我對於寶萊塢女主角們一個模子般的造型(長髮、瓜子臉、厚唇、誇張的眉毛和眼影)也開始有點感冒。但是我必須借用許多觀眾面對影評人的苛嘴薄舌時,為他們所愛的爆米花片辯駁的藉口:在選擇這樣的電影進場時,我本來也就不期待看到什麼深刻的反思、高明的藝術技法。我只想看到寶萊塢電影裡的特有情調,而這部片子顯然完全合意。

在台灣,懂得看寶萊塢電影的人是幸運的。做為全球電影產量最高重鎮,寶萊塢電影本身就存在著許多有趣的現象。比方說,相對於其他國家電影必須強烈地教育觀眾抵抗好萊塢的文化侵略,寶萊塢卻是明著複製好萊塢,然後在中間插入歌舞來建立自身的品牌。他們既全球又本土,但在全球與本土之間採用的策略並非巧妙地融合,而是暴力的拼貼。看似荒謬、無厘頭的手法卻很快成為寶萊塢只此一家的註冊商標,而且散發獨特魅力。

而這次金馬影展放映《寶萊塢記憶拼圖》時,我特別留意了進場的觀眾的閒談。其中有不少是電影方面的識途老馬,好比一位觀眾與朋友的對話中,對電影的疑惑並不是為什麼有那麼多莫名奇妙的唱歌跳舞,而是「怎麼歌舞片的開頭氣氛這麼懸疑緊張」;但另一方面也有應該是第一次進場的觀眾,所以在歌舞片段首次出現時忍不住和友伴交頭接耳,在二度、三度出現時又激動地大笑。印度導演為了本土觀眾不得不加入的額外服務,在台灣觀眾的眼中成為一種滿足獵奇心態的異國符號、一種印度出品的標籤,跟手抓咖哩飯、印度帽或弄蛇人差不多的玩意兒。生手藉此「理解」印度電影,而老手藉此「判定」印度電影。這種刻板印象的建立與運作不只發生在業餘的電影愛好者身上,想想2008年奧斯卡大贏家《貧民百萬富翁》(Slumdog Millionaire)的片尾,連專業的好萊塢導演丹尼鮑伊(Danny Boyle) 都要如此向印度電影工業致敬。

寶萊塢電影為在地觀眾特殊喜好與經濟環境而開發出來的特色,到了其他文化脈絡之中就成了絕佳的賣點。在致力商業化、卻又擔心被好萊塢同化而裹足的台灣電影圈來說,每年影展引進的印度印象固然刻板,又何嘗不是值得參考的發展方向?


2 則留言:

gelion 提到...

你好~請問我可以把你的心得文轉貼在PTT的印影版上嗎? 謝謝

reke 提到...

當然可以,請見首頁置頂文。
BTW,我剛才看到這則留言,一直在想這篇文章跟影印(copy)之間的關係……